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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土战事录

作者:九斿白纛

奇幻史诗奇幻

12万字| 连载| 2024-12-31 15:55 更新

克劳塞维茨的经典已经被用烂了,但是苏铎,你不能否认他依旧对现实具有指导意义。那么变革的战火已经燃起了,动乱的阴云已经降临了,从极西的波士巴利底里亚到极北冻土的幽暗深处,那狂热的意志无可匹敌的席卷而来,苏铎,你做出选择了么?苏铎,你要投入这浩荡时代了么?

目录 · 共24章

序章 至暗发端·共6章 免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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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李源感觉这片土地是冷漠的,不论是对动物还是植物,这片土地都表现出了一视同仁的残酷。

他听说过这里能供植物扎根的黑褐色钙栗土普遍只有两尺半厚,而再往下就是板结如花岗岩般的坚硬白垩土,那里是连毛白杨这种以根系深著称的树种,都要望洋兴叹的铁壁。尤其当这里是跃马河前线,永久冻土层和白垩土层合为一体,其坚硬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所以当这些草木为争夺那唯一可以续命的浅薄土层,它们那些人肉眼看不见的惨烈搏命厮杀,甚至为这片苍凉空旷的草原定下了极致血腥的基调。而当李源行走在堡垒底下的黑暗地牢里时,他借着昏暗油灯,看清了顺砖石墙缝一路蜿蜒下行,如蜷曲毛发般的细密植物根须,他不仅被植物的意志震撼到了,同样也被修建这里之人的意志震撼到了。

他想象不出,人是如何在这堪比坚铁般深土里,开凿出规模如此庞大的地下建筑的。

乙巳年,戊寅月,辛亥日,正月十四,大雪转阴,不吉。

这里是跃马河南岸,合达澜汗国之地,白野附近,宁朝设在前线的第二座要塞,千岩关。

来自上京的,隶属于兵部太平寺,专职监察诸军务的执律卫巡察都尉李源,要在这里提审一名犯人。

李源走到了最深处的那个重犯牢前。这里再无光亮了,漆黑一片,但深渊里冒出两个光点,如黑夜里狼的眼睛一般。李源感觉那就是野兽的眼睛。

但人终究不是野兽,当钥匙打开了精铁牢笼上的三把大锁,随着锁链落地哗啦做响,随从们把手里的提灯向前照探,那双狼一般眼睛的主人终于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

那是一个极其魁梧,高大的牧人,如果他站起来张开臂膀带动背阔肌,李源毫不怀疑他会膨大成一头人立起的狗熊。李源静静审视着他,看着那个两鬓已见星白,油腻发辫搭在肩后的硕大浑圆脑袋,他脸上手上每一道皱纹和伤疤里都写满了沧桑。

“见过大人,卑职李源,执律卫巡察都尉,专为年前时,冻土探索一行全军覆没一事而来。”

“我一直在猜,你们执律卫什么时候来。说实话,你们来的太晚了。”人熊一般的汉子用熟稔的大夏语回答。只是两月来未曾开口,嗓音异常生涩沙哑。

“毕竟事关当朝国师范闲涉嫌谋反谋叛,此事干系天大。大人您的一番报告可正经让朝堂上乱了许久。”

低矮寒冷的地牢里只有提灯带来了些微的温暖,李源皱了皱鼻子,阴冷的空气混合着面前魁梧巨汉身上,散发的那种人油味和馊臭味,让他有些难以呼吸,那味道更像极了野兽。

“既然此事干系天大,为何朝廷只派你一个从六品的官前来提审?”汉子皱起眉头,好像丝毫没有察觉到客人生理上的极大不适。

“其实本来有刑部侍郎王昌义,太平寺寺卿陈青岩,与御史大夫陈大勇。”李源在试图屏住呼吸,汉子身上散发的臭味简直如同一堵墙,“还有若干人等。但此案不仅事关国师范闲,同样涉及那个不能提的至正谶语,故而只能特事特办。”

“陈青岩那老狗,呵呵……”巨汉发出意味不明的嘲弄,“竟然还高升了。如果他能得到机会北上亲自审我,该是要喜极而泣的,可惜了。”

那是自己顶头上司,李源不能多说什么,他只低下头沉默不语。

巨汉不再端详李源,也或者是感觉到自己再站在李源面前,这位朝廷命官怕是真要窒息而死了。便缓慢挪回了用破羊皮与烂草堆成的床上。

“那你该是炼炁士,或者修行者?”

“回大人,卑职是炼炁士,师从近畿道术士一脉,拘魂宗门下。”李源轻轻喘出口气,那窒息的感觉终于远离了。

“那关于至正谶语的具体内容,对你来说就不是秘密了。”巨汉躺回床上,摆出一个足够舒服的姿势,“那你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

“不急这一会儿了,大人。”

李源恭恭敬敬,低眉垂眼,可藏不住他眼里的一抹热切。

“一直听闻大人诸多彪炳事迹,却不得真容。只今日头回见到大人,果真是有龙虎之姿。”

“此前戍守千岩关的本地李千总,说大人两月来一句话不曾说过,但今日倒是开口了。”

汉子只是费力抬起手,沉重镣铐叮当作响,他伸手指向李源那黑底绣银龙的官服:“言多冥冥中必有所查。这案子,那些大头兵怕是听了都有危险,毕竟黑龙袍,执律卫,你们这些圣人手里最阴险的刀早晚要来。”

“能少牵扯点人总是好的。”汉子以此作为本次开场白的结语。

李源点点头,伸手指了指汉子那双粗大宽厚的手:“手上刀茧厚到这般程度,还真是下官平生仅见,手上几条命还数的清么?”

“做过禁军的,谁还能记清楚手头有几条命。”汉子平静回答。

李源点点头:“是啊,白天杀,夜里杀,在西土垒出来的京观比上京的定国塔都高。最后杀的人都变禽兽了。”

汉子闻言却只是耸肩:“不过是为挣口饭吃,再说我们要杀多少人从来不是自己能决定的,真正能决定要杀多少人的,不是那些朝廷里的大人么。”

“也许吧,但大人您以前不也算是做决定的那群人?”李源看着那汉子,语气温和,“大头兵当然决定不了自己要杀多少人,况且也没人教过大人您,去把克辛加变成鬼域啊。”

汉子沉默了,好久才又重新开口:“那不一样……”

李源未置可否,转过头来看着鱼贯进入的黑衣黑甲侍卫们在牢房四角竖起油灯,搬来桌椅,终于让这里开始有了人该有的味道。

一应打理完毕,侍卫们又鱼贯退出,把房间只留给人和与野兽一般的人。当然,按规制,此刻牢里还有一名负责速记的刀笔吏。李源顺势伸出手:“请坐吧,北方冻土之行,大人辛苦了。”

汉子落座,李源也坐下来:“按流程需要先验一遍你的来历,不介意吧?”

汉子摇头,他一点都不介意。

李源于是掏出来一本破旧的账簿,开始慢慢读起:“扎霍,黑水达尔术人,合达澜汗国霍尔臣部人氏,生父尼伦特哈拉,生母赫哲伦。昭宗朝宏丰元年生人,神宗朝神佑六年兵。”

介绍到这里止住,账本里后续其实还有极长的段落,但所有字迹全部被涂黑了。但李源却是明显知道怎么回事,他扬起账本让札霍看:“大人连在兵部的留档都被除了名,甚至尚才过来时,一个区区千总,才八品的芝麻小官,都敢直接大言不惭的把大人唤做老鞑子,对此大人可曾有过懊悔呢?”

“老鞑子?这俗号我倒是听过。”札霍闻言笑起来,“这可是个顶天高的评价了。能被群臭丘八们称为老鞑子,这可比什么朝廷给的封号都要值钱呢。”

李源闻言沉默良久,但总不能一直沉默下去,干脆抬手执礼:“纵然大人您现在一介布衣,但下官还是继续尊您大人吧。正式介绍一下,鄙人姓李名源,执律卫巡察都尉,早闻札霍大人彪炳事迹,久仰了。”

札霍沉默了一下却是没有回礼:“你见过我?”

“当然见过大人,只是当年大人是天之骄子,怎么可能注意过我这种蝼蚁。”李源摇头,语气自嘲。

孤零的烛火在昏暗的石室里不断摇曳,拉伸出明灭不定的影子,忽长忽短。

“算了大人,你我就不虚套了,说正事吧。”李源清了清嗓子,神色严肃起来,“冻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全队除你以外那五十几人哪去了,队里禁军的人哪去了,汗国宿卫们哪去了,以及,大国师范贤范大人,哪去了。”

“死了,都死了。”札霍语气淡漠,面无表情。

李源同样面无表情:“这就是大人您的回答?没有因由,只是一句死了?”

“你还想要我说什么?”札霍终于有了表情,只是表情里说不出的讽刺,“队伍深入冻土,冒着被边奴围猎和被叛党乌穆尔人袭杀的风险,我们到底深入冻土干什么去了,到底要承担什么风险,到底是谁需要个交代,这位都尉李大人。”

“正如尚才大人您自己所说,”李源眼色颇为玩味,“知情的人越少越好,其他不相关人等知道的越多,越危险。朝廷从来不做多此一举之事。”

札霍终于表现出一些应有的愤怒:“那些随队的臭丘八,要直面冻土最深处莫大黑暗的大头兵,你说他们不相关?”

“不相关。”李源说的斩钉截铁,“就算大人怨愤朝廷,我也必须要说,不相关。有些时候事实的确让人难以接受,但正确的就是正确的,大人就算再不忿也左右不了事实。正如当下,大人两月来缄口不语,连对周围士兵露个口风都是不敢。”

札霍沉默了,沉默许久,但终是再抬起头来:“给我个解释。至于冻土深处发生了什么,我全告诉你。”

李源点点头:“大人给合作开了个好头。本次来与大人接触,将事情详细缘由告知,本就是目的之一。事情该从何说起呢,就从大人你们每个达尔术人,都耳熟能详的民间传说开始讲起吧,圣山阿曼托腾,与风坟。”

札霍沉默着,脑海里开始不由自主的回忆起儿时。那时候有母亲给予给他的温暖与心安。以及那个,每个牧人都耳熟能详的故事,圣山阿曼托腾啊,所有达尔术萨满都毕生渴求的彼方,只有在那山上,人才能最接近温柔又冷漠的万父天。可阿曼托腾位于风坟的最中央,而风坟又在无人可知的冻土最深处。风坟是尘世八风的最终长眠之地,那里四季无风,好似所有风都死在了那里,可风坟外围又是常年不歇的恐怖风暴,那风暴造就了冻土的永恒冰封,也造就了人类千年来不曾染指的死地。那些奇诡的民间传说,是他熟悉的童年。

“我知道的。”札霍轻声说着,“那是印刻在每个达尔术人灵魂深处的传说,但从没人能真眼得见过。我知晓此行的目的就是要去寻找到,那在我们达尔术人心目中最至高无上的圣山。但是为什么?”

“好奇朝廷为什么想要找到圣山?或者说圣人为何想要得见圣山。”李源缓缓道。

札霍点头:“我不晓得,我只知我们要去圣山寻得什么东西。”

“大人。”李源表情逐渐严肃起来,“这本是朝廷最高机密,因为冻土一行干系重大,又逢范国师失踪,所以只能现在特事特办告知大人,还需大人听后定要烂在肚子里。大人现在本就罪身,若走漏消息,后果多严重我想大人心知肚明。”

“宣宗朝大兴十六年,监天司观星得谶语:天光见北,中土陆沉。”

“这话听着可真遭,没记错第二年开始就是至正年号了。听起来与此好像还有些关系?”札霍神色平静。

李源点点头:“是的,由此是为至正谶语。”

“这是大兴年间的谶语,在用新年号来镇,这可真糟透了。”札霍自嘲似的摇头。

“而之后发生了什么,我想大人你身为黑水达尔术,要比我这个外族人更清楚。”

札霍看上去此刻竟有些枉然:“当然晓得,至正四年,群星陨,天火现,星火烧光了合达澜汗国一半的草场,随后与边奴第五次野马川之战打响,把另一半草原打成了白地。往后三年汗国丁口饿死一半,另一半丁口疯一样南逃蹄州府,流民潮把黑虎山要塞关隘处堵的水泄不通。”

“但是天光早就现了,不是么。”札霍突然话锋一转,“夜晚正北方位自来是星光最盛的地方,而宣宗朝大兴二十四年那夜星落如雨,恍如白昼,正落在天光见北四字上。自此正北方群星中,出现个虚无的大黑洞,并称为星渊。但这和我们年前冻土一行有何干系。”

“天光是现了,可中土还未曾陆沉呢。”

“哦。”一声意义不明的随口应和。

囚室内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直到李源终于开口:“于是大国师范闲起卦问天,而线索指向北方。”

“所以你是说,圣人觉得那能拯救黎民苍生的秘密就在那山上?”扎霍摇头,嘴角上挑,说不清是嘲弄还是自嘲。

李源自此再不做声,但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扎霍眼神有些空洞的望向李源,但又好似没看他,是盯着地道黑暗中某些虚无的东西:“我们带回来一些器物,现在由千总李思年收着,李大人不妨先去看看。”

镜头一转,李源已是到了镇军司给自己安排的卧房里,这里难得有了木头制的什物,虽然陈旧,但李源看到那木质的天花板和横梁,终是感到心头那自打来以后一直难言的沉重压力骤然一松。木头果然才是与人相性最好的东西。不多久李思年敲门拜访,进入室内后他放下一个大包裹,满脸愧意:“大人见谅,上头有令不得翻看犯人行李,所以自打囚了他后,从未想过这里有紧要东西,所以……所以保存也就不上心些。”

“无妨。”李源只是轻轻摆手,并不在意,随后他回过头来看向一个早在屋内等候的黑衣黑袍老头,“先生,这里需要拜托你了。”

李思年已经见状悄悄退了,屋里只有扎霍带来的行李,打开后一大堆瓶瓶罐罐露在老头子眼前。

此时本意是想让专人来鉴定的李源,明明还没从老头那里得到确切消息,就已经立刻确认了眼前什物怕是真的。因为当包裹打开一刹那,一股难言的压抑晦涩又古老的气息就扑面而来,气息里感觉不到恶意,却能感受到一种极致的冷漠意味。

老头明显有些震撼,他转头望向李源,可未等说话李源就近乎粗鲁的打断了他:“莫要鉴定了,这玩意根本不似是古董,哪怕是个痴傻玩意也看一眼就知。我现在只想知道,这些什物里哪个最要紧?”

老头又埋下头去细细验看,可李源却急得分秒都等不下去了:“这像个印,会不会是这个?”

老头默不作声,于是李源又指向一个方方正正的金属器物:“这个像口鼎,这个肯定是吧?”

老头终于被弄烦了:“鼎虽的确是尊卑象征,乃镇国之物,但鼎终究是以下礼上的食器。”

“那到底是哪个。这事关系甚大真不是我急……”

“能否借大人屋子一用。”老头突兀打断了李源,随后根本没等李源做何反应,就把一干瓶罐朝地板上摆置。

良久终于摆完,左右对称,上簋下鼎,一堆瓶罐隐隐围绕着一个中心。

“这原是个祭坛,诸班祭器都不过是为祭那一个东西。”

“但那个东西不见了。”李源立刻接到,床上本该摆放一个东西,该位于祭器簇拥的正中,但那里现在空空如也。

李源眉头紧锁,老头有些吃不准,他很是狐疑道:“那鞑子到底什么意思,大人觉得,他是不是私藏起来了?”

而李源只是对此回以一个颇为冷漠的眼神:“先生只消管好自己的份内事,就好。”

自觉言语有失的老头立刻恭敬执礼拜下去,再不多说一语,默默退出屋。李源也不管他,只是一个人盯着床上一大摊祭器默默发愣,好半晌他才突然又笑起来:“还真他妈是个老鞑子。”

随后李源立刻把随侍唤进屋内,当带刀侍卫进屋时却只看见大人伏案默默写着什么。他又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些瓶罐,竟是不自觉的猛打一寒颤,但一个寒颤没打住,又猛打了好几个。

“劝你不要多看,我修方士一道,有灵炁傍体直视无碍。但你凡夫肉身,多看会被那玩意吃了。”

侍卫这才猛一下回过神来,竟是不知何时冷汗涔涔,已经有些虚脱了。

“大人,这东西……”

“祭器。”李源放下笔,呼气吹干信纸,“祭器其实本是凡人所造凡物,但造来祭天就赋予了凡物本不具有的意义。而当有了意义,于是一切就不同了。”

但此刻,这侍卫已然头脑昏昏沉沉,又似彻底超然于物,在思绪飞扬间听到大人如此回答,心中竟涌出一丝兴致,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率性回到:“那请告诉我,到底是天赋予的意义,还是人赋予的意义呢?”

李源终于正眼瞧了一下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忠诚男人:“王大富,你平日可从不会如此对我说话的。”

侍卫先是一愣,继而彻底醒转大汗淋漓。刚才流了一头的冷汗还没晾干,就又出了满身:“大……大人,对不起我……我……我好像不是自己了。”

“无妨。”李源好似丝毫不介怀的一摆手,“但你其实已经给了自己答案了。”

侍卫有些发愣,趁他还未烧的脑袋冒烟,李源赶忙打住了他:“送封信,我要你立刻顺克鲁伦河南下,在阿速河与克鲁伦河汇流处有一大堡名为霜戈堡,是北线禁军的中军总驻地,而堡外有片林子,里面有棵被虫子蛀空了的死树,那树极显眼,把这信埋在树下的石头缝里,另外把这牌子也埋进去。”

随后亮出那牌,赫然是李源的官牌。

侍卫明显意识到了事态严峻性:“大人,我用不用去找这里的李千总,寻几个健锐来护着我。”

但李源只是沉稳摇头:“不可。只你一人去,切记切记,不可让人看见你,你绝不能漏了行踪。”

那侍卫也是干脆,领命后再无二话,只是走到门前时,似是对刚才自己如此表现还感不可思议,但他只疑惑了一瞬就立刻摇了摇头,驱散了那些现在还不适合细想的东西,随后抬手一拜就扶门而去,如一阵风般。

侍卫走得急连门都没关好,但李源丝毫不介意,任凭寒风吹开门。他深吸一口气,让那些冷冽刺痛他的鼻腔。继而他猛一回头望向满床的祭器。

“用行李布裹着,哪怕凡夫裸肤接触也无甚影响,可一旦撤了立刻就让人着道。有意思,原来这气息是用眼来确认的啊。”

扎霍正狼吞虎咽吃着肉,羊油和肉汁顺着嘴角滑落,与脏污的胡子腻在一起。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扎霍头也不抬的说道:“看来你没找到你要的东西,真遗憾。”

李源默默看着他:“希望不是大人您自己藏起来了。”

扎霍摇头:“怎么可能……那些破烂瓦罐我横竖看不出门道,只能用直觉闻出来俩字儿,不祥。都巴不得扔远些又怎可能自己藏起来。”

“那看来是范国师范大人带走了,对么。”

扎霍点头,嘴里丝毫不耽误的撕扯骨头上的皮肉。

“那问题就难办了。”李源摊手,“大人之前说范大人死了,那岂不是说东西也丢了。大人可知若真如此,接下来在下会干什么吗。”

“压着我重进一遍冻土。”扎霍扔下羊骨头,把盘子砸的叮当作响,“要么找到姓范的尸首把东西寻回来,要么找不到就拿我头去交差。”

“大人心里看来比我要清楚。”李源笑道。

“倒也不急。”扎霍摇晃他硕大的脑袋,“我让你去看了那些从山上带下来的什物,想问问有何感受。”

扎霍又闭眼想了想:“你的直觉第一时间告诉给你的感受。”

李源眉毛扬起来,开始觉得有些疑惑:“如大人所说,颇为不祥。”

扎霍轻轻点头:“很好,看来我们之间终于有些共识了,那么我想问你,问问我眼前这位穿黑龙袍的大人,请这位大人告诉我,一个连你我都能一眼看出根本不吉利的东西,能是你家圣人口里那个,拯救万民与水火的东西么。”

“修行者从不以物品最直观的气息来判断它应有的价值。”

扎霍突然笑起来:“可能吧,可能你说的有道理。但我记得枢密使大人曾说过,你们修炼者这样其实很不靠谱。他还拿他佩剑来给我举例子,说你看,我们这些入了行伍的丘八一辈子的天职就只有杀人,可也知道要在傍身武器上描祥纹刻瑞兽,来讨好彩头,这些是人趋利避害的最本能反应。把这些我们骨子里带来的,血脉里带来的情绪认作是无用的,其实是很没道理的一件事。”

李源默默听着,身形甚至是有些恭敬的听完这席话,随后他才恢复淡然的开口:“枢密使大人的话自然是正确无误的,可枢密使大人又不是修行者,炼炁士,对无关那大人领域的地方,所说也不见得就全是正确的。

扎霍沉静了许久,久到李源甚至觉得他又要自此不说话了,札霍才终又缓缓开口:“那些怪力乱神的玩意是如何害惨了我,想必这位上官你应该也有所耳闻,那这位都尉大人,你凭什么就觉得这类玩意,能救你们所有人的狗命呢。”札霍直直盯着李源的眼睛。

“也许能救,也许不能救。”李源眯着眼,神色狠厉了几分,“但缺乏线索的当下,任何能找出答案的可能都不该被放弃。再说拿主意的是上头,大人跟我讲道理又有何用?”

闻言,札霍笑了一下,随后点点头神色无悲无喜,“倒也在理,罢了,与你说便是。范国师还活着,但我不懂他怎么了。”

李源心里有根线开始绷紧,他意识到,接下来终于要涉及到最紧要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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