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万字| 连载| 2026-03-15 21:48 更新
“越渴越吃盐,人越穷,房子越不保暖,房子不保暖就开始死命烧火,烧火烧大了,就把房子给烧了。”
梁言重回1984年,再次经历那场刻骨铭心的大火。
大火之后,乡亲们捐助的钱被村委书记长密下,母亲精神失常跳河自尽,年幼的小妹营养不良。
可这次梁言不是那个穷学生了,他要靠手里的笔让日月换新天!
写出《红高粱》赚取稿费!
作协上大谈先锋文学!
《白鹿原》书写魔幻现实主义!
.....
若干年后,梁言终于站在诺贝尔文学奖的领奖台上。
“故事的开始,要从那场大火说起。”
“二婶,咱不看了。”
“我的房子.......我过冬要吃的黄豆......都烧没了!都烧没了!”
“咱不看这房子了二婶,孩子们都活着就挺好。”
“孩子!梁言呢?梁言去哪了?”
......
1984年12月14日。
辽北省,苏家屯镇,小塘村。
寒风凛凛。
一幢独栋,左右大概八九米,核算下来仅有四十平的小屋正被烈火侵蚀。
空气中满是烧焦的土气。
一个男人铲了一锹雪,上前试图制止火势,立马被时任村长的赵振海拦下来。
“回来!都他妈烧成这样了还救啥了!”
赵振海脾气暴,指着他鼻子骂:“赶快把四外圈清一清,别让火势蔓延了,别他妈光看着!”
围观村民们立马散开,回家或就近找到工具开始阻断火势。
赵振海焦躁的搓了搓脸,问村官员李秀林:
“二子媳妇呢?”
“让秀芬领走了,那哭的......”
“搁你你也哭,真他妈的受苦命,二子死得早,就给一家人留下一间房,还烧着了。”
赵振海道:“这火咋着起来的?”
“穷的呗!”
李秀林道:“越渴越吃盐,人越穷,房子越不保暖,房子不保暖就开始死命烧火,烧火烧大了,就把房子给烧了。”
赵振海心里也这么想,心里更加烦躁了,接着忽然想起了什么:“二子那几个孩子呢?都没事吧。”
“小姑娘跟二婶出去捡柴火了,老大梁言当时就在房子里,呛昏过去了。”
“梁言在学校成绩咋样?”
“次次年级第一,听说还特别有文采!”
“这他妈狗日的!”
赵振海又骂了一句,皱着眉道:“合计合计号召村里人捐点钱吧,一家捐个三五块钱也就把他们家成全了。”
......
梁言迷茫的睁开眼,没看见病房的天花板,反而看见80年代独有的“报纸顶”。
离得太远,他看不清报纸上写的什么。
不过尼克松的头像倒是很显眼,那是在1972年,美利坚总统和教员的世纪握手。
这种老掉牙的报纸,只能在图书馆找到了吧,谁这么有闲心糊到墙顶上?
梁言刚想说话,却感觉嗓子被什么厚厚的东西挡住了。
这东西先往他胃里钻,梁言顿时感觉喉咙一阵疼痛,重重地咳了出去。
“咳!咳!”
咳出去一股黑烟。
梁言愣了一下,这一幕是如此的眼熟,历历在目。
当年自己从房子里被救出来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么一股黑烟。
“梁言!梁言!”
这时,耳边忽然想起一个清冽的女声。
梁言转头看去,用力聚焦瞳孔,总算认出来这人是谁。
这张脸有四五十年没再见过了,是村卫生所的向葵小姐,作为村子里极少数的知识分子,梁言经常跟她一起学习外语。
不过向葵小姐现在应该有七十岁了吧,她比自己还大6岁呢!
怎么这么年轻?
向葵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触感细腻冰凉。
梁言一下子反应过来,自己难不成是重生了!?
尼克松的图像,那缕熟悉的黑烟,和再次出现在眼前的向葵。
原本刻骨铭心。
却随着时间逐渐模糊的记忆逐渐回到脑海!
我真的回来了!
回到房子被烧的那一天!
那年,住了三十八年的房子没了!
来年一整年的黄豆和口粮被燃烧殆尽!
烧没了母亲的精气神!致使她一年后投河自尽!
梁言攥紧拳头,原本练了十几年的养气功夫轰然破功,顾不上向葵,飞一般的冲出屋外。
空气中满是浓烟的味道,熏的呛人。
梁言看见砌了白瓷砖的村卫生所,转头又看见黑烟从不远处缓缓升腾,顿了一下,飞奔过去。
赵振海正犯愁梁言的事呢,这年头出个大学生可不容易,别说小塘村,就是算上苏家屯镇也未必出得了几个,难道今天要折在这里?
他不怕担责任,可那是条人命啊。
一条前途光明,亮的让人睡不着觉的人命啊。
赵振海长吁短叹,烟着了一根又一根,他觉得自己有些恍惚了,居然看见梁言朝他跑过来。
他是真昏了头了,都有幻觉了。
“振海叔!我妈呢?”
赵振海打了个激灵,定睛看了看,真是梁言啊!
“梁言...你没事啊?真没事吧!?”
“振海叔,我人好好的。”
梁言看了眼赵振海,却没顾得上他,转而问道:“我妈呢?”
“你秀芬姨领走了。”
赵振海连忙搂住他肩膀:“孩子,你听叔说,房子没了还能盖,你们娘几个都好好的是最重要的,过几天叔号召咱们村捐款,怎么都能让你们熬过这个冬天!”
梁言也总算平静下来,看着赵振海熟悉的脸,鼻子一酸。
振海叔是个好人呐。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不容易,1985年的东北的确走在祖国前列前列,可那是城市啊,农村还是一块钱掰成两半花,穷的要命,家家户户都拿不出钱来。
就是这种情况下,赵振海靠着自己这些年在邻里乡亲的号召力,舔着老脸,硬着头皮为他家向镇上申请了一百块钱的安家费!
一百块钱,虽然不够重盖房子,但好歹能撑过这个冬天了!
可惜最后的最后这一百却被村官员密下去50,赵振海知道这件事后和李秀林拼了命,被一把白闪闪的刀子刺穿心脏,再没救回来了。
梁言长呼出一口气:“振海叔,李秀林去哪了?”
“你得叫李叔,或者叫秀林叔。”
赵振海叮嘱一句:“火灾不是小事,他去镇里通报一声,估计明早就回来了,今晚你先住向葵家吧,你妈和你小妹住我这里。”
梁言点点头:“谢谢叔,那我先去秀芬姨那找我妈,省得他担心。”
“去吧。”
赵振海“嗯”了一声,神色复杂的看着梁言风雪中的背影:“多好一孩子,怎么命这么苦呢?”
秀芬姨是赵振海媳妇,所以梁言直接去了赵振海家,一路上早看见了不少同村人。
其中有些梁言已经叫不出名字了,有些还叫得出名字,但听着他们安慰的话也只能苦笑两声。
来到赵振海家,梁言好一阵调整呼吸,推门而入。
“妈,没事吧。”
侯月芬前几年死了参军的丈夫,今天房子又烧了,精神恍惚的不行,看见梁言如今又站在自己眼前,眼神一下子定了不少,颤声道:
“梁言,快过来,妈就剩你俩了。”
梁言鼻子一酸,听话的靠近侯月芬,感受数十年未曾有过的温暖。
农村人大多老的快,侯月芬今年48岁,看起来却已经像60了,年纪大了禁不住折腾,说了会儿话便沉沉睡去。
小妹也睡着,梁言不忍心打扰,自己直接去了村卫生院。
村卫生院只有向葵一个人在忙前忙后,看见梁言回来,立马惊喜的站了起来。
“你回来啦,吃点饭不?我给你弄点小米粥。”
梁言犹豫了一下:“向葵姐,有纸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