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八月中旬，正是暑假期间。

冀州南部，一处广阔平原上，一片树木茂盛、青草肥沃的马场中。

一位玄衣宽襟、面容俊秀的少年，正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矫捷如风的骏马，在畅意奔腾。

斜阳倚在天边，霞辉洒至身前；金鞍闪闪照白马，公子飒沓如流星。

远观似意气风发、凯旋荣归的少年将军；近看又像峥嵘初显、将登祭台的弱冠帝王。

阳光落在少年脸上，为那分明的棱角添了些许柔和。

远处，一间阁楼前，一男一女相坐品茗而谈。

女士飒爽干练，虽无珠玉金石点缀，却也形容丽雅，贵气折人，谈笑间给人江山尽在掌中之感，全无逼仄之意，直教人如沐春风。

男者则平平无奇，堪堪算是表象端庄，不失气度。

两人一同望着马上少年。

男人有感而发“羽儿英姿勃发，聪慧过人，燕冀从学一年便勇闯高考，然竟豪取榜眼果位；真是文能提笔考京大，武能上马逐残阳，虚怀若谷，貌胜潘安……”

“呵呵”

“哈哈”

正当其诗意盎然，对儿子赞不绝口之际，旁边突兀的发出两声嗤笑。

仿佛施法遭到打断，男人转头怨视着背身掩面的安保，和弯腰捧腹的阿姨。

无奈道“七舅爷，我听说您年少时期的偶像是许志摩吧！三大姑，这许志摩也曾做过您的梦中情人吧？您二位应该没少看现代诗啊？这是在嗤笑什么？可是我文学水平实在太差？”

“不不不，没有嗤笑，我只是突然想起高兴的事情。”七舅爷打着哈哈道。

“咋的啦，七舅爷，这是在高兴孙媳妇儿，又给您老郝家添新丁了？”男子忍不住揶揄道。

听着男子不依不饶，似挖苦般的语气，老人也没恼，毕竟现在这社会，已经没啥人还会跟长辈讲礼节了。只好搪塞着“嗯，确实是这件喜事儿。”

而三大姑则好像没那么多心眼，直咧咧应答“什么梦中情人？怪我年轻时挑偶像的眼光不够好罢了，论人品，那许志摩真是连你都比不上，不过，咱有啥说啥，论诗词水平，肯定还是人家遥遥领先的。”

这话，噎得男子久久还不了口。遥遥领先？自己的文学水平真这么差劲么？

而且什么叫论人品连我都比不上？人品比渣男强，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么？

末了，没好气的叮嘱一声“三大姑，咱打扫卫生就好好打扫，没事儿别研究什么现代诗了，尤其是许志摩的，可不兴再看了”。

“瞧你说的，我这把岁数了，还看那玩意干啥？”

男人表面肯定的点点头，心里还是忍不住吐槽“没看？那你还说人家遥遥领先？我说怎么现在小说和短剧的服务向，都在老龄化，中间肯定少不了您的一份支持”。

正在男人郁闷时，一旁的女子起身对着夕阳的方向喊道“乐羽，天色不早了，该回家了。”

远处，少年勒马回缰，缓缓来到近前。

“星爸，阳妈，时间过得真快啊！一眨眼我都十六了，十六年啊，你们知道我这十六年是怎么过的吗？

小时候家里不宽裕就不说了，一箱子玩具，来来回回玩到上学。

从小学就开始住校，住到了现在，每每放假回家的时候，你们也经常是忙的没影儿。

我只能是每天都将’以中有足乐者，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发挥到极致。

同学们去夏令营冬令营，我在看书，去春游秋游，我在看书，去少年宫青年宫，我还在看书。这都2040年了，像我这样的书呆子可不多见了吧？”

星爸上前一步，从马上接下儿子。“我们羽儿可不呆，这般如此如此这般优秀的大好少年，正如初升之朝阳，前途一片光明。

你妈呀，平时确实有点忙，爸呢，也是沉于创作，不仅去各地寻找灵感素材，还得去各种活动上推广作品……”

看着少年脸上的不开心，星爸咬了咬牙“这样，爸这里有一个吊坠，是从一处神奇之地寻来，今天就给你当做升学贺礼吧”。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泛着玉石色泽，不知名材质的吊坠，缓缓递出。

嘴上还嘟囔着“这么漂亮的东西，哪个小孩儿能不迷糊啊？”

阳妈接过吊坠，戴在儿子脖子上后，恰好将其心口处的一道印痕遮挡。

随后拍了拍少年肩膀“走吧，上楼去换了衣服，回家洗个澡，然后一起去星河苑，一是庆祝你，考上帝都百年传承的京大学府，二来好好感谢一下清然……”

听到清然二字，少年顿了一下，睁大眼睛，嘴角慢慢上弯，一时难掩欣喜之色。

发出惊呼“啊？清然姐也来吗？”

随后小脸上满是雀跃，思绪开始翻涌。

宋清然，比张乐羽大三岁，是今年的本市理科高考状元，也是张乐羽的超远房表姐。

远到什么程度呢？要是双方同时往上翻族谱的话，至少翻八页，才有可能找到同一个先人。

这姑娘打小就是个学霸，也是个美人胚子，而且一贯知书达理，很是讨人喜欢。

约莫三年前，在一次老家的庙会上，阳妈第一眼看到人家，就喜欢的不得了，知道人家名字后，更是赞不绝口“时光清浅处，一步一安然，真真是人如其名”。

小姑娘不仅人长在了心尖上，名字也惊艳了心巴，只得越发地恨自己没有生女儿的命。

后来得知小姑娘到了燕冀一高上学，阳妈就三天两头去学校看人家，嘘寒问暖的。

兴许是殷勤的照顾，和无微不至的关怀打动了人心，慢慢的，小姑娘也喜欢跟阳妈亲近，好多时候，放假了也不回去，直接应邀来家里做客。

而阳妈呢，时间久了，又看儿子和宋清然也相处融洽，所幸直接点开了托孤模式。

忙起来的时候，家也不回了，只是嘱托宋清然帮忙照看一下我。

当然，家里有专门请的假期阿姨，清然姐来，就是辅导我学习的，不得不说，清然姐确实是靠谱。

初一结束的时候，自己的成绩，最多只算是名列前茅，但自从初二下学期，接受了这个准状元的辅导后，便开启了一骑绝尘睥睨万千学子，同届无敌的遥遥领先之路。

还记得初三刚开学时，班主任让我上台分享一下学习心得。

毕竟，连着三次考第一，每次都落第二一大截，并且各科都在满分线徘徊，这样的天才凤毛麟角，随便分享点东西，别的学生都会受用无穷。

可是，我又有什么好分享的呢？只好谦虚道“全靠老师们教的好，还有家里请了一个姐姐，给我开的小灶。”

当时，所有人都认为我在谦虚，没人理解小灶的含金量。

直至一个月后，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学校通知周五要开家长会。

当我打电话摇人的时候，星爸已经登上了阿尔卑斯山顶，阳妈也刚好在海城机场下了飞机，两人这周不回来了，应该都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吧。

不过，好在阳妈问了时间后，轻松道“这点小事儿，我来安排。”

“也是，对阳妈来说，一个初中生的家长会，完全就是小事一桩，随便给老师打个电话，说明一下情况就好了呗。”这样想着，张乐羽觉得也无所谓，然后就回到座位，继续投身于枯燥无味的题海。

时间一晃，便来到了周五，大多数同学还是开心的，毕竟家长会一结束，就能各回各家了。

早起来到教室，看着其他人都认真的收拾好课桌，然后坐到旁边，等着家长到来。

张乐羽则是兴致缺缺地翻看着笔记，心理琢磨着“怎么总是做不到全科满分呢？是因为总有出题者，故意出一些超纲试题么？”

想着想着，时间已过八点，家长们开始陆陆续续的走进教室，坐在自己孩子的座位上。

同桌小靳的妈妈为人开朗，而且已经见过几面了。

于是热情询问着“小羽，今天还是你妈妈来嘛？早就看出来她不是一般人了，不过还能同时教出成绩这么优秀的儿子，难得难得，真是人生赢家遍地开花呀！跟我说说，她平时都怎么教导你的呀？”

“哦，我妈呀，说起来，在我的学习上，她确实功劳不小，不过她自己可没出啥力，全靠给我请了个好家教……”

在张乐羽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家教能力有多强，教导有多好时。

却被一声轻笑打断“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厉害啊！阿姨，您别听小羽乱说，任何人成功的第一要素，永远都是自身的努力，只有璞玉才能被打磨成名器。”

“清然姐……”张乐羽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随即便想到了什么，试探的问道“阳妈请你来给我开家长会的？”

“嗯啊，正巧我们最近分班，昨天放假。阳姨也早和我妈商量好了，让我来给你开家长会，而且出于安全考虑，司机这几天会全程跟着咱。我早起出门前，还让阿姨准备了糖醋排骨，一会儿回去吃。”

小靳的妈妈认真打量着宋清然，诧异道“这就是你说的天上地下第一家教？”

看到我肯定的点头后，还是不可思议的感叹“这么小？也还是个中学生吧？能有那么高的水平，我以为起码得是个胡子拉碴的老先生呢！现在的娃娃们可真是了不得！”

再看小靳，一个小姑娘家的，眼睛也像是发了光一样，紧紧盯着清然姐。

不过对这同桌，我还是了解的，一点歪心思都没有，就是对学习提不起兴趣，不然也不会安排我和她挨着。

只是现在，她的嘴角，就差要流口水了，其实抬眼一扫，周边的女同学，都在直勾勾的看着宋清然。

男同学反而表现得都挺淡定，没什么异样的目光，就是一个个脸色都有些泛红，也不知道是因为开了空调，还是人多气热了起来，或者……

不过想想也是，这个年纪，都是懵懂青涩，还有一些害羞吧？乍见惊鸿，是这种样子滴。

尤其是自己，初见宋清然的那一刻，时至今日，记忆犹新。

清晰记得那是一个深秋的傍晚，放假后，自己早早坐路车回到家，放好东西，换了衣服，然后就坐在门口，看着天空，发着呆。

都说少年不知愁滋味，但闲着无聊时，也会偶尔思考起人生。

正在天马行空般胡思乱想时，阳妈的车来到了门前，停稳后，从后座下来一位姑娘。

阳妈拉着她向我说到“小羽，这是你清然表姐，前段时间，我回老家参加庙会时碰到的，她是你姥姥的表舅的侄孙的表侄女的爷爷的……”

宋清然提着书包，上前一步“你好”。

停下无止境的思考，我站起身，准备点头回应，可目光刚落到对方脸上，正对着其眼睛时，忽然就痴了一瞬，神情恍惚间，僵在了原地。

只觉，本应是一个寻常的傍晚，悠悠的青石小路上，朦胧之中万籁俱静。

却在突然意识迷离中，如见一束月光骤然袭来，直刺眼眸，而抬头时，仿佛月亮瞬间逼近，在瞳孔里不断放大，直至一座恢宏的宫殿，从月光深处拔地而起，殿前一颗颗银枝玉桂破土而出，殿门大开，一道彩虹倾泻到自己脚下。

继而，路上，密密麻麻的青石泛起色泽，两侧的泥土迸出鲜花，一排排枯木极速发芽抽枝，连周围空气也悦动不已，仿佛都在迎接着，一道将要走出宫殿的身影。

引得一位少年也融入幻境之中，久久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看到儿子又在发呆，但对于这种年纪的小鬼，心里到底想些什么，阳妈完全不好奇，所以也只是拉着宋清然进了屋，筹备起丰盛的晚餐。

不过说到底，像阳妈那么心大的家长还是少数。

班里，家长基本都到齐了。

他们看到一个比自己孩子没大几岁的，外形出众的小姑娘，坐在了家长的席位上，好奇之余，便是眼中止不住的赞赏。

而对于自己孩子的表现，都是心里明镜一样。

青春期嘛！实属正常。

脸红的低头，是不善掩饰的君子之为；直勾勾的凝视，是热情少女最真实的夸赞；君子不妄言其好逑，少女不吝示其艳羡。

而少年少女们对宋清然的仰慕，在她作为优秀学生家长，上台讲话之后，才真正达到顶峰。

毫不夸张的说，全班，有一个算一个，所有人的理想型加在一起，拼不齐一个完整的宋清然。

宋清然先用三十多分钟，概括了三年的数理化课程。又花三十分钟，以自己过来人的身份，将学生的生活状况和心理状态，深度剖析后展露出来。

所有人才发现，其实因代沟导致的，种种容易忽视与误会的矛盾，也并非什么无解的难题。

一共56位家长，光清然姐一通演讲式的发言下来，已经过去一个小时多，占用了许多本属于大家的发言和交流时间。

但没人有意见，听得越多，他们眼中的赞许愈加浓烈。

也许刚刚，在见到了优秀者的音、思、情、貌后，一群上了年纪的人们，从中重合了年幼时，自己曾立志成为的样子，还有后来期盼自己孩子长成的样子。

但在见到一个，比自己无数次美好遐想中，还要完美的人后，除了惊艳，也许还会挫败，最终理解并接受了：人外终有人。

但，又也许会发觉：这世间，本就无需过多计较，生来无恙，去时无殇，便作此中一等的上好人生。

家长会结束之后，在众多赞美和羡慕的目光中，张乐羽跟着宋清然一起乘车回了家。

下车后，走在前面的张乐羽，停在了初见时的位置，鼓起勇气，向宋清然描述着，相识以来的种种心声。

初开口时，也隐约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想到这么多次的相处以来，其实宋清然，比阳妈还更像自己长辈的说，也就没了那些矫情。

而且还补充申明：自己已经极尽可能的去表述了，却无论如何，都有些词不达意的感觉。

第一次听到这般懵懂却直白的袒露，其实让得宋清然也是脸红了几分。

只不过当时，紧张的少年什么都没有发觉。

深吸了口气后，宋清然摸了摸少年的头，亲切地调侃了一句“都说姑娘家早熟，怎么看着某些方面，小羽已经超过我了呢？不过也不全是坏事哦。”

张乐羽好像听懂了，意思就是这虽然也算正常，但根本就不是好事。

是啊，早熟→早恋，而自己初开情窦，便遇到像宋清然这样的顶级佳人，从各个方面，都逼近乃至于超脱出自己的幻想。

那么，以自己毫无见识的阅历来说，基本就逃不掉，青石月下初相遇，一句你好误终生的结局。

后面认真思虑了几天，便也就收心了。

再之后，在清然姐的帮助下，我学的更快了，初三下学期的时候，就已经有意无意的，跟着看起了高中课本。

而等我也考入燕冀高中后，阳妈带着清然姐，直接找到了年级组，给我申请到一些特权。

于是入学后，我便直接进到了清然姐的班级，自此，这位一直遥遥领先的清冷学霸，才开始有了同桌。

也不知道是出于对清然姐的信任，还是阳妈给学校许了什么好处，学校不仅同意我直接进入高三，还给我申报了提前高考的名额。

一年后的高考，清然姐如愿考入了一直寄予理想的京大。

而我，人之常情嘛，自然迈出了追随的步伐。

其实每每想起宋清然，我都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在离校后，那种道不明的感觉，发酵的更加热烈深刻。

但是经常打开聊天窗口，却久久不知道说些什么，寥寥几句问候便匆匆结束。

少年换完衣服后，收回了万千思绪。

跟着爸妈走到了马场门口，看着不远处崭新的兜里难，张乐羽发出不满的质问“为啥让我自己打车来，以前不是经常去接清然姐么？”

这一问，饶是久经商场的女强人，也有点不好意思。

尴尬解释道“小羽，女孩子出门在外，是一定要注意安全的。尤其是我们请清然，来辅导你功课的时候，那更是万万不得有失的，自然要慎重接送。

至于你一个男孩子，有些自理能力还是挺好的，主要我和你爸，有时候也真的挺忙的。”

“啊！这……”好吧。这理由倒也算方向正确。

上车之后，张乐羽坐在后座沉默了没一会儿，开口道“过去的就过去吧，我理解，大人的世界，忙点也正常。再说我以后在外求学，估计就不常回家了，我忙的时候，记得也不要打扰我哦。”

“啊！这……”

正在开车的星爸听到这话，完全不知道怎么反驳。

阳妈也是张了张口，欲言又止。随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卡递了过来。

“好儿子，爸妈确实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这么些年，你也怪辛苦的。这里面有一千万，穷家富路，出门在外，别委屈了自己。”

看着阳妈手中的银卡，张乐羽忍不住心头一乐，天哪！一千万！

自己前两天，还专门了解了一下，帝都的各方面情况。虽说物价挺高的，但这是一千万啊，也足够在校旁，买间称心的小窝，再添辆如意的小车了。

连忙做出一副乖巧的神色“妈，早这样不就好了嘛！全街坊邻居都说你赚钱了，难道我能不知道？

你早拿出来这东西，咱也母慈子孝的多好！我郑重表示：妈妈辛苦了，儿子以后一定给您捏肩捶背的哈。”

星爸见状也开口说道“羽儿，我每天不是东奔西跑，就是伏案而作到凌晨，这腰酸背痛的毛病，也缺个人给揉捏揉捏呢。”

“这位先生，请专心开车，司机分神攀谈属于危险驾驶！！！”

“啊！这……”

脸色难堪的星爸，声音中略带不忿，“儿呀，我不是也给了你升学礼物吗？你这么厚此薄彼，可是会伤人心的。”

少年从衣领内提起吊坠“额，你说这个啊？还当我三岁小孩呢？这能跟一千万比吗？而且我这过惯了白颈素腕的学生生活，脖子上突然多个东西，还真不习惯呢”。说着就要取下来。

男人赶紧叫停“好儿子，快戴上吧，给爸留点面子好不啦？这样，爸也给你个一千万好不啦？”

诶呦，不错哟，双喜临门。张乐羽调整了一下坐姿，也不管什么危险不危险驾驶了，直接将手伸到主驾“爸，一千万，拿来吧你”。

“嗯，爸很欣慰，你成为了逐梦世界的志气少年，往后生活会更加丰富多彩，但无论在何时何地，你千万要保持本心！”

“嗯，爸，我记住了，你先把一千万给我啊。”

“给了啊，你不是已经记住了吗？”

寂静无声，沉默良久。

一声低戚的叹息“唉！妈，你当初到底怎么看上我爸的啊？这糟头子有点坏呀！”

“咳，孩子，别跟你爸闹了，他兜里是真没钱。而且你爸人呢，一直都这样，我兴许看上他有些文采吧，像个文人，缺钱了跟妈说就好。”

“好吧，果然老歌唱得好，世上只有妈妈好。爸，要不还是我给你个一千万吧”。

听到这话，星爸开车的手都抖了一下，但还是压着声音违心道“那使不得吧，那是你妈给你的升学奖励，虽说你一介学生用不到啥钱，但要是都给我，我也会不好意思的，哪有老子啃小的道理呢？”

无语了好半晌，张乐羽才开口问道“这……哪像文人了？风骨呢？气节呢？

还有，爸，您别瞎琢磨，我就是想告诉您：以后开车千万别跟人开这样的玩笑，得亏我是您儿子，要是遇到些蛮横的泼皮……”

此后，一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