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天前开始，全世界只关注一件事——低地球轨道上的外星飞行器和它垂下的“天梯”。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全球性的、证据确凿的外星文明目击事件，那颗快速移动的球状飞行器注定改变人类文明的进程，所有人都在讨论“接触”、“交流”、真实的宇宙以及末日的到来。

病房墙角的电视被调成了静音，三天来，所有频道都在滚动播放外星飞行器的画面。

“全世界都疯了，全都有钱闲的吧？整天盯着那颗黑色的破球看能当饭吃？呵呵，那倒好了，什么都别干了！真要有末日我巴不得它快点到来！”赵强放下遥控器，一边为病床上的父亲削苹果一边对隔壁床的护工说，“小王，你说这天下大乱大家都盯着天上看，那银行的金库是不是也没人管了？”

“怎么着？你想抢去啊？”护工小王坏笑道，他抬头瞟了一眼吊瓶上的刻度，又低头刷起了手机。

“呵呵，真要是末日来了、没人管了，我肯定抢去。”

“都末日了要钱还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末日了谁先跑？还不是有钱的。有钱能使鬼推磨，当然也能治好我爸的病。”赵强将削好的苹果放在桌子上，把苹果皮丢进垃圾桶里又捡了出来，“嘿，你看我削的这苹果皮，一点没断，像不像从那颗球上垂下来的梯子？”

“像，还真是那么回事，新闻里说那颗球好像每次自己一转，那个词叫什么来的？对，自旋，每次一开始自旋体积就变小，体积越来越小‘天梯’就越垂越长，就像你刚那样一点点削皮似的。我看新闻‘天梯’距离地面也就不到100米了，还在往下垂，你说会不会垂到地上？”

“垂到地上干嘛？你想爬上去？”

“不是我想，是好多人都想，第一个接触外星文明的人，你想想，可以写进历史了！”

“我跟你说小王，轮不上你，要接触也是军方或者科学家去接触，而且所谓的接触也不可能是直接用手去碰梯子，直接接触多危险，万一梯子上有电或者有毒呢？万一梯子又升上去，掉下来摔死呢？肯定要先朝那个球发射信号。”

“发射信号了，全世界都发射了。你没看网上说吗？什么长波的短波的，都发射了，反正就是全都没用，交流不了。欧洲那边好像还用直升机甩了根网线到‘天梯’上，都没用。那颗球已经自西向东绕了地球三圈了，速度忽快忽慢，线路也飘忽不定，现在又要到咱们国家上空了，咱们已经决定直接接触了。现在咱们各地的无人机陆续升空了，有些被‘天梯’甩掉了，被甩掉前发送坐标让新的再跟上，一波接一波地接力，一直监视着’天梯’呢。”

“你比中央军委知道的还多啊。”赵强笑道，“军队向你汇报了？还是又听网上瞎说的？”

“不是瞎说，官方账号说的，让市民都待在室内，你没收到信息吗？咱们这边准备接触的方法好像叫什么网格化，每个战区负责一块地方，看’天梯’落到谁的头上，谁就派人去接触，不过不知道怎么才能抓住’天梯’，用那种背在身上的飞行器？还是高空跳伞？”

“呵呵，别操心这些了。”赵强掏出手机，果然看到一条被他忽略的，以西部战区的名义发来的短信，和小王说的一样要求市民待在室内，“我还是那句话，接触什么的轮不上咱们小老百姓，咱们又没有飞行器，也没法跳伞。”

“咱们是没有那些，可如果‘天梯’再降低点呢？低到咱们能够得着呢？”

“再低也是军方或者科学家接触。”

“不对，我听网上很多名人分析了，军队再多也不可能覆盖每一寸土地，那颗球飞来飞去，‘天梯’没准儿就落在哪个普通人头顶了，第一次与外星文明接触，好多人说这是人类历史上最公平的一次普通人名垂青史的机会。”

“名垂青史？”赵强愣了下，轻蔑地笑了一声，“名垂青史有屁用，就算抓住‘天梯’了，掉下来摔死最多就是永垂不朽，一分钱也得不着。”

“不是钱的事儿，我看好多人分析说一旦接触到了‘天梯’很有可能外星人的知识就源源不断地传送给你了，就跟电影里演的似的，你想想那时你对社会是多大的价值，还不是想要什么有什么？”

“得了吧，真要是这样你只会被关起来当成小白鼠研究。”

“哈哈，那也比现在累死累活的强多了。”

病房房门推开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赵强父亲的主治医师带着其他几名医生护士进来巡房。

“李主任。”赵强忙迎上前，“我爸还是昏迷。”

“嗯，术后恢复阶段，看各项指标还算稳定。”

“多亏了您，哦，还有其他各位医生，辛苦了，太感谢了。”赵强朝各位医生满脸堆笑，摸了摸裤兜，又四下看了看，看到桌上的苹果后一把拿起来递给李主任，“我刚削好的。”

“不用，谢谢。”李主任摆摆手，“你吃吧，就你一个人一直在这里陪着，很累。”

“自己亲爸，有什么累的。”赵强边说边轻轻扶着李主任的手臂，将他往病房外拉了一把，“李主任，咱们借一步说话。”

走到病房外，李主任拍了拍赵强的手背，“就在这里说吧。”

“好，好，其实还是费用的问题。”赵强扭捏地说道。

“医院了解你的情况，保险能替你支付的费用不多，手术费用医院的救助基金可以帮你承担一部分，申请已经通过了。”

“感谢您，感谢咱们医院的领导，其他费用我正在向亲戚朋友借，我一定尽力，可是那药太贵了。”

“没办法，那是一种新药。”

“是，我知道，如果吃一年我咬咬牙，可是终身服用……您知道的，我妈也是您的病人，都是肺癌，当时您说要是早点检查出来，早点来找您就好了。”

“您母亲的事我很遗憾，不过您的父亲还有救。”

“我知道，可是当时给我妈看病的时候房子已经抵押了……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我想问如果只做手术不吃药的话我爸还能活多久？”

“参考以往的病例，三个月左右。”

赵强回到病房后，小王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你很多事看开点，其实你做得已经很好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连医院的门都进不起。”

“小王，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我明白，您对老爷子照顾的也是没说的了，您看我照顾的这床，这家人两个儿子，总共就来过一回。”小王说完拉上了两个病床间的帘子，给赵强些许独处的空间。

赵强坐回到了自己父亲的病床边，抬头盯着电视中的新闻发呆，新闻显示外星球状飞行器再次自旋，“天梯”又向下垂了几十米，并且正在改变飞行线路。

“我靠！朝咱们市来了！真是‘天梯’啊，谁碰到就一步登天了！”帘子另一边小王忍不住喊道。

赵强一把拉开帘子，小王吓了一跳，“对不起，我小点声儿。”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们护工知道有扇门能通到天台，你们经常偷偷去天台晒被子对吧？”

“啊？对，从杂物间翻出去，大哥你要干什么？千万别想不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