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之篇一
1.1
《代二十五国悲吟赋》
风流踏去转头空,
魂去归来人已冷。
悲来低吟白头翁,
高歌诉尽平生梦。
评注:
读《三国志》、《晋书》及南北朝诸史,篇篇只见英雄纷纷,字字皆是血泪斑斑。
看偌许多的史册上,帝王将相、隐士名士、奇人骚客、烈妇才女,熙熙攘攘,真好似一场大戏,你方唱罢我登场,这真可谓是热闹。
然而午夜梦回、酒醒茶冷之后,方觉这熙熙攘攘的热闹,不过是过眼云烟;任是何等豪强、何样风流、何种人物,都消散于历史的字里行间,那一切的梦华风流,真只是大梦一场一般。
掩卷而思,不禁慨叹,人生何以来此、命运何以去彼?
曾读《梁书·儒林传·范缜传》,书中瞥见如下隽语:
“人之生譬如一树花,同发一枝,俱于茵席之上,自有关篱墙,落于粪溷之侧”。
魏晋南北朝时,战事频仍,人命贱如草芥,贵贱却也有云泥之别;鉴于此,彼时人嗟叹,释家所云:“人生如梦幻泡影,如电亦如露,一切有为法,应作如是观”,此言诚不虚哉。
是时,政局动荡,兵连祸结,人如飘萍,惶惶终日;
哪怕是高门大户、世家门阀,顷刻之间便有灭门之祸,昨日高坐云端,明日跌入泥尘,实属平常,多少风流人物如流星划过长空,眨眼灿烂,瞬时绚烂,倾时寂灭;
抑或是帝王将相之属,气吞山河、席卷八荒,纵横天下、转战万里,名震寰宇、甚嚣尘上,然而转瞬即是历史尘埃湮灭于途,身死国灭,徒留名字于史册而不显。
谁人能得解脱?无人可得解脱。
遥想彼时,人皆夭寿,倘若真有些许寿长之翁,白发苍苍见惯了生离死别,满眼离泪看尽了苦恨仇痛,活着难道不是更久的煎熬么?
释家所云,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阴炽盛苦,生离死别,于当时的寿久之辈,何堪忍受。
便查史册,点算当时:
三国:曹魏、蜀汉、东吴;
西晋、东晋;
乃是所谓魏晋;
前赵、后赵、前燕、前凉、前秦、后秦、后燕、西秦、后凉、南凉、西凉、北凉、南燕、北燕、北夏、成汉、南朝宋、南朝齐、南朝梁、南朝陈、北魏、东魏、西魏、北齐、北周,计有二十五国;
乃是所谓南北朝;
史册所记载之有名之人、无名之官、离途之鬼,计有一十二万八千七百六十三人。
悠悠四百年,煌煌千万言,唯余渺渺茫茫的二十五国史书,凭吊于此,仿佛这历史的墓碑矗立于二十五国的坟冢。
或哭或笑,或悲或喜,或怒或哀,或忧或愁,或恸或泣,或高歌或长啸,或悠游或狼狈,或安居或流窜,或美或丑,或善或恶,或是或非,凄凄惨惨戚戚、冷冷清清。
真可谓是,纷纷扰扰二十五国烟云,凄凄惨惨千百万离民。
沧海一声啸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