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万字| 连载| 2026-03-16 14:40 更新
石山穿越到至正十一年八月的徐州,比朱元璋早半年起步,身份却是守城小兵。
什么,内应已经就位,芝麻李即将攻城?
扫元——从徐州城头开始!
“三哥!俺的三哥啊——!”
石山分明记得飞机爆炸的瞬间,自己就被烈焰高温吞噬。
此刻,这撕心裂肺的哭嚎,却硬生生将他从虚无中拉了出来!
这什么外星黑科技?还是,穿越?!
正疑惑间,无数记忆片段猛地灌入他的脑海:割草、拾粪、遛马、牧羊、角力、征发、守城、鞭笞、流星……
“呜呜……三哥你醒醒啊……”
嚎丧者的泪水不断滴落,顺着石山的脸颊滑入他嘴里,石山本想强忍“以泪洗面”,待理清脑中记忆再“醒来”。
不料,突然一阵风吹来,裹挟着浓烈尿臊、陈年汗酸、新鲜血腥,猛地灌入他的鼻腔,直冲天灵盖。
“呕——咳咳咳!!”
剧烈的生理不适,让石山忍受不住地强烈咳嗽起来,也宣告了这具躯体的“复活”。
“三哥!呜呜…俺以为你死了…”
石山能感受到这人的悲痛和喜悦,但这拥抱的滋味,确实不美妙——这厮怕不是三年没洗澡,身上的味儿太冲了!
“咳…呜…你再勒紧点…我就要被你…熏死了!”石山挣扎着挤出话来。
这人赶紧松开胳膊,扶石山起身,却没有撒手,似乎怕他摔倒。
火光摇曳,映出这人脏兮兮的粗布短衣,黝黑的脸上还挂着鼻涕,随着他抽泣一吸一吹,竟“噗”地吹出个鼻涕泡,却浑然不觉。
“我自己……能站稳,你,先擦擦脸。”
石山不动声色地拉开二人的距离,强忍着眩晕感,小心打量周边环境。
不远处的墙缝里斜插着一支火把,勉强照亮丈许之地。
此处似乎是某座“古城”城墙脚下——墙砖特有的结构很醒目,墙根处湿漉漉的,尿骚味正是从那里传来,旁边还放着两柄腰刀。
黑脸汉用脏兮兮的袖子蹭了蹭脸,就盯着石山嘿嘿傻笑。
“三哥,看甚?”
石山脑中记忆如沸粥翻腾,根本认不出眼前这人是谁,只能装傻充愣:
“那个…你是?”
黑脸汉抓住石山的胳膊想要摇晃,又怕伤着他,只能将自己的黑脸凑近了些。
“三哥,俺是老五啊!”
“老五?”
陌生而又熟悉的称呼入耳,石山的脑中又涌出很多记忆。
黑脸汉正是前身“石三”的玩伴李五,二人半个月前才被签发来徐州路治所徐州。
“你是李五?”
“是俺啊!”
短时间内涌出这么多记忆,石山的脑袋一阵胀痛,抬手想揉太阳穴,却摸到了一坨半凝固的血块。
李五却盯着石山的太阳穴,嘴巴张得老大。
“三哥,你,你的伤好了?”
前身石三应该是脑袋受创当场丧命,才让石山取而代之。此刻伤口已经结痂,是以石山并未意识到头上有伤,碰到了才感觉有些疼。
“嗯,好了。只是像做了一场大梦,好多事都记不大清了。”
“恁高的墙上摔下来能不疼么?真是菩萨保佑,三哥大难不死,以后指定能发家,娶俩,不,仨婆娘,生七八上十个崽子……”
李五絮絮叨叨,眼中是真切的欢喜。石山听得脑仁疼,赶忙抬手指着身侧的城墙,转移话题道:
“我记得今晚好像是咱俩轮哨?我怎么——”
“挨逼兜呀!死了没?没死就别他娘的磨蹭,赶紧给爷爷上城巡哨!”
尖利刻薄的斥骂,钻入石山的耳中,打断了二人的对话,骂人者是石山的牌子头(什长)杨朝鲁。
“朝鲁”是蒙古语石头的意思,但骂人的小军头却是货真价实的汉人。
这个假鞑子显然不是啥好鸟,以至于听到他的骂声,石山就在前身记忆支配下,不自觉咬紧牙关握紧了双拳。
李五看到了石山眼中的恨意,慌忙拽起他,抄起地上的腰刀就走。
“诶,俺们这就上城!这就上!”
石山也意识到自己受到了身体原主残存的记忆影响,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恨意,接过刀,闷头踏上没有护栏防护的登城马道。
李五抢步走在外侧,用身体挡住石山,不时提醒三哥注意脚下。
石山逐渐适应了新身体,脚步沉稳,眼神锐利,就算没李五护着也不会出事。
“三哥,你真没事了?”
上了城墙,李五仍不放心,又问了一句,石山也疑惑穿越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咋了?我之前出啥事了?”
“都怪杨朝鲁那狗日的!”
李五显然也恨极了杨朝鲁,说话时咬牙切齿。
“明知三哥病瘟,还硬逼俺俩巡哨。后来,天上飞过好大一团天火,俺看得入迷,没扶稳你,你就,就滚了下去,磕开了脑袋。
俺五岁那年掉进二牛家的粪坑,是三哥拼命喊人救了俺;八岁时偷黄百户家柿子被狗追,也是三哥帮俺引开了狗……”
李五叨叨个不停,石山倒是没再嫌他烦,趁机整理脑中杂乱的记忆。
此身前身也姓石,时年十九岁,大元山东东西道宣慰司益都路军户,因排行老三,父母便给他取名为“三”。
大元军民分治,军户一般签发自中户之家,赋役上有一些豁免和优待,从军者每月可领口粮五斗及盐一斤。
但除了世兵制必然导致的兵奴等问题,大元腐朽的军政体系也让这些优待政策落不了地,签兵遭受地方、奥鲁和军队多重压迫,负担极为沉重。
被征发军户除了冬夏军装和武器由朝廷拨发外,其余物资都需自备,名为“封椿”,如果不幸征戍远方,一兵岁费不啻千缗,足以令中产之家陷入赤贫。
军户制度运行仅几十年就濒临崩溃,不得不分出正军户和贴军户。
石三父母皆已离世,兄妹九人活下来四个,大姐出阁多年,只剩下二兄拉扯他和六弟,日子过得颇为贫苦,本是不用出丁的贴军户。
去年底,正军户家儿郎不幸战死,与所属四家贴军户协商,约定一年“存恤”期满,便由几家出钱,请男丁较多的石家替役。
怎料三个月前颍州豪强刘福通和致仕朝官杜遵道等人作乱,接连大败官军,攻破朱皋、仓栗、罗山、真阳、确山等城,江北河南行省形势大坏。
朝廷急调各路兵马围剿贼军,并大肆征发周边各地军户子弟填补河南兵力窟窿,石三和李五便在此列。
说起来,杨朝鲁也来自同一个百户所,却和石、李二人没啥乡党情分。
大元军官世袭,杨朝鲁祖上不曾积德,没留下一官半职,这个牌子头还是他家奥鲁官员做牛做马加上送儿送女,把主子伺候舒服了才补的缺。
牌子头能管几个兵,却还是军中最底层,几无出头的可能,欺压勒索更底层士卒,便成了杨朝鲁为数不多的人生追求之一。
石三和李五本就家贫,又被提前征召,“封椿”都不曾备齐,自是没闲钱“孝敬”。
杨朝鲁因此很不待见二人,平日故意刁难和辱骂自不用提。
前日,杨朝鲁强令李五劈柴导致腰刀卷刃,欲治“蓄意破坏兵甲”之罪,因石三据理力争没敢真闹大,却逮住“顶撞上官”的由头,抽了二人各二十鞭。
石三因鞭伤感染发烧,整个人都有些恍惚,本不该巡哨。杨朝鲁却借口巡哨班次早已排好,不能临时调整,强逼石三上城,分明是不给他活路。
双方仇怨已深,不想办法尽快搞掉这个假鞑子,以后怕是还有大罪受。
只是,相对于二人的私人恩怨,眼前还有一件更紧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