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皎疑非夜,林疏似更秋。
皎洁的月光倾洒在树林里,一个男人被一种羞耻的姿势挂在其中一棵歪脖子老树上,只见他脸朝天,手脚被捆在一起,如同一头待宰的肥猪。
但这个男人显然不一般。
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害怕,哪怕是羞耻的情绪都没有,相反是异样的兴奋和期待。
他的名字叫沈无愧,爹妈给他取名希望他行事无愧于心,凡是希望尚存,都能竭尽所能,不留遗憾,但如果知道孩子长大之后的工作,可能老两口会后悔。
因为他的职业是演员,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是一名群演,是一个朝不保夕,非科班出身,在圈内也没有资源和名气,长相一般般的群演。在影视之都拍戏一年了,他除了扮演死尸或者炮灰,并没有过其他任何表演机会。
为此他暗自发誓,一定要把握一切机会来提高自己的演技,早日发光发亮,出演一部令世人侧目的作品。
昨晚,拍了场大夜戏,候场的时间太长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没合眼,而后目送拍了一夜戏导演和女演员上了一辆保姆车,情至深处估计还亲自演示了动作要领以至于车有节奏地剧烈晃动。
沈无愧那时候蹲在保姆车的一旁休息,他当时真的只是为了休息。
昏沉的头脑随着车身上下左右晃动,随之合上了自己沉重的双眼。
在梦中保姆车的晃动方式又变成了钟摆式,有节奏有韵律的摆动着,充满节奏感。
沈无愧很享受这种节奏,如同在听首单一和弦的歌曲,放松又有安全感。
再等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就被绑在树上了。
这就是沈无愧特别兴奋的原因。
首先为什么自己被绑在树上了?
这就要用自己智慧充盈的大脑分析一番。
这叫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肯定是那个小胡子胖导演慧眼识珠看穿了我是珠玉蒙尘,实质上我这种可塑之才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他特地安排人这么做的!他是要考验我的演技,而后才能放心把重要的角色交给自己。
一定是这样的!沈无愧想清楚了,表现的机会来了。
想到这,沈无愧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有趣~
考验来了!无剧本,无台词即兴发挥。看这架势剧本应该是逼供?这有何难?
沈无愧嘴角一歪,所谓表演硬汉不过如此吧?
果然,对手戏的演员已经就位,两个汉子带着焦躁的表情出现在他面前,一个猥琐矮小,一个高大凶恶,太好了!沈无愧暗自激励,‘加油,无愧!前方便是星辰与大海,等待世界的将是一位足以载入史册的影帝!’
怀着不留遗憾的心情,沈无愧迎接了人生中最无力的一幕,他嘴角带着邪魅的微笑看着面前的两个贼人演员举起的皮鞭兴奋的笑出了声。
笑声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他的笑很快变成了鬼哭狼嚎。
树林里传来了数声哀嚎,惊出了许多在林子里安眠的鸟,飞向云端寻求安静,其中有只小麻雀也在慌忙中夹在鸟群起飞,漆黑的鸟眸对着月亮飞行时变了猩红。
猩红的不只是鸟眸,还有当空皎明月,也变为了诡异的猩红还闪烁着鬼魅的光芒。
树林子的渐渐地转为低声哀求。
被打的奄奄一息的沈无愧很难再发出声。
“坑挖好了?”矮小的汉子对另一个还在抽打沈无愧的汉子说。
“等会儿,他还嘴硬,就是什么都不肯说。”说完继续挥动手中的鞭子。
显然,被打醋了的沈无愧反应过来了,浑身火辣的疼痛感提醒他,这可不是演戏,也没什么导演。他在被这两人寻衅逼供,而且,对方下手狠毒,如果贸然激怒他们,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好汉不吃眼前亏,好一个沈无愧,一出口便震慑住了对方。
“两位!两位父亲,请两位先问,你们什么都没问就打了我一拳,你们倒是先问啊!”沈无愧眼泪都快嘀嗒下,叫嚷半天的喉咙所发的声音有些嘶哑。
他真诚的语气让两位恶汉哑言。
矮个开口:“你没问?”
那个凶恶的汉子开了口,“我还以为你问了呢。”
沈无愧:“……”
“沈统领,咱们这次从大顺出发潜入万妖草原,历尽千辛万苦,耗时近三年!搭上了百个弟兄,三年的情报网说不要就不要了,终于得到了这块儿血红宝玉,您告诉我,朝中仙奉需要这块儿宝石,有了它,能助力仙奉早入登入彼岸,咱们也能统御大陆和草原,可是,”
矮个汉子不甘心的问道。
“为何,为何咱们兄弟的命不是命?他们仙人动动口,咱们就要跑断腿?这不公!世道不公,朝廷不公。”
“所以我们兄弟打算用这血红宝玉去妖族换一个前程。可是据说这血红宝玉是天地所化,据说是前往彼岸的秘密,所以沈大人,请您临走前先告诉我等,这血红宝石究竟有何秘密?为何这是块宝玉能引起这么多争夺?”
沈无愧看着泛着红光的宝玉,小小的宝玉中似乎隐藏了一袭重大的双翼,他收过神,又看了看边上刚挖好的坑洞,这就是自己的归宿了吧。
那肯定不能上当啊,说了,立刻去投胎,不说,还能在世界上多呆会儿。
不对,沈无愧发现自己压根就不知道有关于血红宝石的秘密呀!我倒是想说,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并不是很了解,但我还是想发表一下我的观点,在我仔细看过你的问题经过长时间的思考后,我其实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正如我一开始说的,我并不是很了解这件事。”
沈无愧将他知道的都说了,至于对方信不信,他也无能为力。
显而易见,对方一个标点符号都没信。
“不愧是沈大人,难怪朝廷这么认定您能完成任务。”俩人呵呵笑着,将血红宝玉放置在离沈无愧不远处地上,而后继续抽打沈无愧。
本来还想给你个痛快的,看来大人不领情,那便让大人感受下什么叫生盼死、生不如死。
皮鞭犹如吐着信子的毒蛇在半空中张牙舞爪,低头便狠狠咬上沈无愧一口。
皮肤很快承受不住,一道道血红的伤痕透过衣裳出现在二人眼前,皮开肉绽。
很快,沈无愧就变得更漠然了。
两个歹人商量着从河边去接点儿水而后继续逼供。
因为留给他的作投名状的时间不多了,今夜必须有个了结。
谁都没有留意到,摆放在地上的血红宝玉被沈无愧被打出的鲜血沾染,月光下变得越发猩红,甚至还从内部泛着一丝诡魅的红光。
和月光一样的猩红光芒。
矮个子留在原地等高个子去河边打水,而后继续想办法折磨沈无愧。
高个子显然有些警惕,他似乎信不过矮个子,将地上的血红宝玉捡起,“晦气,怎么血还粘在上头了。”说完从怀里掏出破布,狠狠擦了擦宝玉的表面,又用破布包起转身去找水了。
矮个子见他还将宝玉带走,眼神射出阴狠,但很快收敛住,蹲坐在地上打量着四周。
四脚朝天的沈无愧看着天空中的红月渐渐入迷。
他发现只要自己盯着红月看身上的疼痛感便能减少几分,如果不看的话,那火辣感渐渐消失之后便是无尽的刺疼,反复无数的蛇口在身上不停的啃食身体。
红月很温暖,像家,那里有自己的亲人朋友,没有疼痛,只有梦想之后的平淡,或许,自己错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被人无故殴打,但是如果没有离家的话,或许今天也不用受这个苦难。
红月很温暖,就像一片火,温暖的感觉让沈无愧深陷其中。
眼前又出现了两张脸,就是那两个折磨自己半天的汉子。
他们无缘无故地抽打自己,可是梦中的他们居然对自己露出了惶恐的表情。
高个汉子拼命在前方奔跑,目光穿透了他的身体,而后是瑟瑟发抖的矮个子,他正趴在地上苦苦哀求自己饶命。
没用,沈无愧继续用凶狠的目光盯着他。
瞬间,矮个子全身起了猩红的火光,几个呼吸之间便化为了灰烬。
以牙还牙,有仇当场得报的过程让沈无愧像是在玩儿游戏一样。
一阵夜风吹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味。疼痛感又将沈无愧从红月中拉回了现实,他扯着脖子半天没看到矮个歹人。
“走了?”他在树上扯着脖子犹如被挑引的王八,拉长了脑袋探索着两个汉子的身影,求生的欲望让他作出理所能及的挣扎。
一只麻雀飞落在沈无愧视野之内。
它飞飞停停地围绕着沈无愧四周蹦跶。
猩红的月光已然消散,惨白的光铺设在地面。
但沈无愧的眼中还是一片猩红。
因为,
他的眼神,
正集中在小麻雀胸口前的宝玉上。
那颗令沈无愧莫名其妙吃了一顿毒打的血红宝玉如同镶嵌在小麻雀胸口。
这是什么?我究竟来到什么地方?剧组呢?小胡子导演呢?有节奏晃动的保姆车呢?
目光清澈无物的小麻雀歪着脑袋看着一脸绝望的沈无愧。
从它身体里传来了一个带着诱惑而又热情洋溢的女声。
“大哥?你扫我还是我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