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你走吧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去。
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雷恩耳朵里，落进他心里。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黑眸中倒映的自己的影子，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的脸，看着那张脸上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表情。
火塘里的木柴噼啪响了一声，溅起几点火星。
然后，雷恩坚定地点头：“信。”
那一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掷地有声的石头。
林溪扬起嘴角，虽然这个答案她早就已经猜到。可是，雷恩亲口说出来的感觉还是不一样。
云羿靠在窗边，那双湛蓝的眼眸在林溪和雷恩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停留在林溪脸上。
“我也信。”
见林溪的目光看向自己，云羿脸上的笑意都放大了几分，“林溪，尽管去做。我们，会一直站在你的身后。”
……
第三天夜里，老岩悄悄从自己的住处摸出来。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一半，只剩下半边清冷的银盘，把整个聚落笼罩在一层朦朦胧胧的光晕里。
大多数帐篷里已经没了火光，族人们都睡了，只有偶尔几声狗吠从远处传来，打破这短暂的宁静。
他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先探出去，脚尖落地，再缓缓放下脚跟。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耳朵竖起，捕捉着任何可疑的声响。
怀里揣着那个用兽皮包裹的东西，那东西沉甸甸的，像是压在他心口。
广场到了。
这是聚落最中心的地方，白天里族人在这里聚集、交易、聊天。四周有几间泥屋，还有一排兽皮帐篷。
广场边缘，靠近一棵老枯树的地方，有一座陶窑。
这是最早建造的一座陶窑，因为现在有更多的更好的陶窑，这一座已经是接近废弃的存在。因为用得少，时间久了，窑口已经堆满了枯叶和杂草。
这地方，没人会注意。
老岩快步走向那座陶窑，他拨开窑口的枯草，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看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个兽皮包裹，小心翼翼地塞进窑里，又往深处推了推，确保它不会掉出来，也不会被轻易发现。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准备离开，最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冷冷地照在那座废弃的陶窑上，将那道简陋的窑门映得如同一个张开的漆黑的口。那黑色浓得化不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老岩的脚步顿了顿，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
“叔父。”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劈在老岩头顶。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他缓缓转过头，发现灰耳拄着拐杖，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月光照在灰耳身上，把他那张年轻的脸照得一片惨白。他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像两把出鞘的刀。
“你……你怎么……”老岩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小心居然还被发现了!
老岩疯狂在脑子里思考自己现在该怎么做才能脱身，可是以他的实力，别说是对灰耳动手，只要灰耳现在喊上一声，他就会立马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一旦这样，他所做的一切，都将会化为泡影。
可是灰耳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老岩，看着这个曾经救过他、曾经在他饿得快死时把他最后一口肉分给他吃的远房叔父，看着这个曾经在他失去父母后偷偷给他送过食物的老人，看着这个如今……
灰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
“你走吧。”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老岩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灰耳，浑浊的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走。”灰耳重复了一遍。他背过身去，不再看老岩。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压抑的颤抖，“趁还没人发现。走！”
老岩站在那里。
他望着灰耳的背影，那个拄着拐杖，肩膀微微颤抖的背影，那个曾经追在他身后喊叔父的小崽子，如今已经长成了战士，长成了可以决定他生死的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浑浊的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他转身，踉跄着消失在夜色中。
灰耳依旧背对着他，月光冷冷地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拄着拐杖的手，指节白得像是要碎裂。
灰耳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放走了老岩，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老岩放下的东西，他检查了一下，发现暂时不会对新星聚落构成威胁。他便打算等明天一早，再亲自去和林溪说。
而中间空出来的这个时间，足够让老岩逃到安全的地方。
至于这样做造成的后果，他会全部承担。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洒在新星聚落的屋顶上。
雾从森林深处涌来，像一层轻纱，缠绕着木墙和泥屋，在阳光的照耀下渐渐散去。灰褐色的泥墙被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茅草屋顶上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一闪一闪的，像是夜里遗落的星星。
远处的森林还在沉睡，偶尔传来几声早起的鸟鸣。近处的围墙上，巡逻的战士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望着东方渐渐升起的太阳，脸上露出疲惫却满足的笑容。
红尾推开自己小屋的木门，木门“吱呀”一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后，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笑意。
连日来笼罩在聚落上空的阴霾，终于被这场丰收的喜悦冲淡了些。
瞧见是个大晴天，红尾转身回到屋里。
屋子不大，里面却收拾得干干净净。角落里堆着几张处理好的兽皮，墙边挂着几串干肉和野菜，陶罐陶碗摆放得整整齐齐。
红尾从那个专门存放食材的陶罐中，小心翼翼地取出几块肉。
那是昨夜雷恩带回来的新鲜猎物，云羿在高空发现的一只落单的剑齿羚，雷恩亲自带队追了整整半天才猎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