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处静谧的山水之间,暖和的光线透过疏密有致的叶隙,如碎金般映照而下。溪水潺潺,清澈见底,偶尔有微风吹过,在水面激起细密的、粼粼的波纹。不远处,亭台水榭悄然立于水岸,飞檐翘角倒映在水中,随波光轻轻晃动。
一只素手,正闲闲地把玩着一件玉石雕刻的物件。那手指纤细,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温润的玉质,最终,无心般细细摸索着掌中那一方玉玺。玺上盘踞的玉龙,须发鳞甲皆纤毫毕现,栩栩如生,其昂首睥睨之态,无不彰显着人间帝王的至尊霸气。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连串沉闷的巨响——“轰、隆隆……”数棵需数人合抱的百年大树,竟接连轰然倒下,重重砸入溪流与水岸,彻底扰乱了此刻山水的平静。水花与尘土惊起,十几只原本不知藏身何处的水獭,灵巧地从四处窜出,待树干落定,便迫不及待地扑上去开干。它们的牙齿异常锋利,啃噬木头的“喀嚓”声密集响起,无数的木屑随之飞舞,如一场淡黄色的雪,不一会儿,就在水边堆积成小山。溪流被木屑与枝干阻碍,流淌的速度渐渐缓慢下来。
眼前景象悄然变幻。原本横亘于岸边的硕大树干,竟在原地迅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在水下的光影斑斓处,渐渐显露出一座由枝条与木屑构建而成的、雏形初现的辉煌宫殿轮廓。那些水獭正卖力地搬运、拼接、夯实,搭建着自己的水下屋舍,动作灵巧而仔细,仿佛一群天生的工匠。
无心放下了手中的玉玺,改为以手支颐,撑着下巴,望向不远处那些忙碌穿梭的小小身影。她忽而唇角轻轻上扬,勾勒出一抹兴味盎然的笑。随后,她信手从岸边捡起一颗圆润的鹅卵石,手腕一扬,石子便贴着水面飞旋而出,打起一连串漂亮的水漂。水花惊动了那些水獭,它们纷纷停下活计,警觉地张望过来。
就在她略感无聊之际,身旁的景象微微一动。一枚紫气环绕的印章,已被悄然置于石桌之上。它比之方才那方花月纹饰的玉玺,形制更为古拙硕大,气势也更为沉浑磅礴。印章周身,并非雕刻的纹饰,而是天然流淌着一层如烟似霞的鸿蒙之气,仿佛内蕴一方初开的小天地。无心眼中瞬间闪过惊艳之色,真正来了兴致。她细细端详,能感受到其内蕴的、温润又浩瀚的灵气波动。“这不是凡物。”
她断言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周身灵气浓厚至极,材质更是上乘,似玉非玉,似石非石,浑然天成。而且……这气韵中带着一种天生的威严,倒不像是一般修仙界的法宝。”她说着,抬眼望向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的来人。
“再看看这个。”墨嵩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像是变戏法般,又拿出一枚印章。这枚印章似是墨玉材质,通体黝黑,却并非润泽,反而隐隐透出一股不祥的、吸噬光线的煞气,静静躺在桌上,便像一件安静的邪物。
瞧着无心蹙起眉,仔细打量桌上这两枚气息迥异的物件,墨嵩神情雀跃,朝她靠近了些,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期待:“可喜欢?”他见她似乎对先前那凡间帝王的印章把玩许久,便特意去为她寻摸了这些更为奇特的来。
无心没有答话,目光被那枚紫气印章深深吸引。她再次伸出手指,想要更直接地触碰那流转的鸿蒙紫气。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印章周身紫光骤然一盛!
“嗡——”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量猛然将她弹开!无心只觉得掌心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摊开一看,原本纤细白皙的掌心,竟已布满细密的血痕,纵横交错,触目惊心。墨嵩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被紧张取代,他一步上前,毫不犹豫地握住她受伤的手。
“没曾想,这东西竟如此厉害……”无心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一个物件震伤。
墨嵩不语,只是双手小心地捧着她的手,专注地渡入温和的灵力。淡淡的莹光包裹住她掌心,那骇人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弥合、复原,片刻后,只余下一片光滑的肌肤,仿佛从未受伤。
意识到此物绝不简单,无心轻轻将手抽回,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灼灼地看向墨嵩:“这些玩意,你究竟从何处得来?”
“找熟人要的。”墨嵩眨了下眼,回答得轻描淡写。
无心面无表情地看向他,目光清澈如冰:“当我是傻子,好糊弄?”
“哪有——”墨嵩立刻喊冤,脸上的神情真诚得无可挑剔,眼中却漾着笑意,“我这不是投其所好”
“这是……天帝的东西。”她的语气并非询问,而是带着一丝恍然的确定。纵然从未踏足过天界,那枚紫色印章上所流转的、近乎天道本源的纹路与令人无法通视的威严,也让她立刻明了——这上面凝结的,是不容凡人乃至寻常仙魔窥探的无上法则。旁边那枚墨玉材质的,她虽还未及细看,但能与此物并列,想来也必有惊天动地的来头。而至于那枚朱红色的印章……其上缠绕的、带着血腥气的磅礴妖力,她曾遥遥感受过,那是统御万妖的至高印信。
墨嵩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轻松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后知后觉的、真切的慌乱。他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她已复原却仿佛仍残留痛楚的手,声音里透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是我不好。”他重复道,每个字都像是从懊恼中挤出,“本意只是寻些稀奇物件,逗你开心,却没想到……竟让你伤了手。是我大意了。”
他的视线从她的手移到她微蹙的眉间,那里面盛满的紧张与自责几乎要溢出来。这绝非他预想中的“博美人一笑”,心下只剩懊恼自责。
